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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世情长篇)

第九回 :情切切良辰纂新娱 意绵绵姝文谱旧诗

词云:

众里嫣然通一顾,人间颜色如尘土。

书接上回,却说那日班会事毕,辰昔回舍封书题赠,又因睡迟,竟险些误了开学礼,幸为付阳击床唤醒,忙不迭携书背包飞步赶去。不时奔至,乃知是一间阶梯大课室,整个人文实验班合集一堂,已然乌泱一片、座无虚席。如此阵仗倒也壮观,毕竟自古典礼皆须以人作祭,方显尊荣权势。彼时辰昔举步入室,忽见汪洋人海,方知这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过桥后亦不过是新的候车厅、排队处,照例的人潮汹涌。幸得室友良善,特为辰昔占留一座。是时各班辅导员正往来走道巡查,不时指引座位,嘱咐纪律,在雪则于台上调试设备。须臾帷幕降下,投影亮起,但见流光溢彩的主会场中,一排酒红原木主席台如高山仰止。台面上白瓷水杯与黑座话筒规整排布,其间一尊尊玻璃制红底黑字晶莹铭牌辉煌炫目,似暗中争奇斗艳一般。牌中那笔正楷名姓及那所摆顺位,便是座中人耗尽此生拼夺来的,正是:

老儒方解尘世道,人间惟有功名好。
皆言势利非真情,无财何来子孙孝?
毕生哄求寻帮衬,江湖托捧鹊声高。
一朝钻营博出位,觅得名位事愈遂。
曾经门前可罗雀,迩来访客不辨谁。
百炼千锤一根针,只认衣冠不认人。
昔日奔走无人问,如今万事小动唇。
高朋不惧远方来,钗粉不请自投怀。
却笑浮生清高者,未得葡萄只叹酸。

奈何诸学生此刻却浑然不懂这些,亦不去瞧那主席台,只一味徒劳说笑,寻觅些当下的快活。

少顷,一阵激昂乐起,传来掌声雷动。因室中音响环设,故只觉那掌声如刀枪剑戟自八方袭来,仿佛十面埋伏后的喊杀一片。众生遂齐向台前幕帘望去,只见银幕中横空走进数人来,皆自迎笑挥手,又似步履蹒跚,终是踩着音乐各寻了姓名坐定。霎时镜头推进,幕中便只容下校长孤身一人了。其遂启讲演,先是说些校史荣誉,继又谈些地规国策,而后便开鸿篇大讲人才。这“人才”与“人民”类似,若作集体讲,那便是社稷之本、江山之基,神州中兴之砥、华夏复强之魂,自可以大书特书的。且稍有自信者便可这般理解:“上官所言‘人才’中,自然是有我的。”眼下在座得入求大,如何配不得此二字?是故众人皆沉浸在那波澜壮阔、美轮美奂的人才宏论里,喜悦得不可自拔。然这类词的鬼魅之处便在于:听来包涵极大,实际空无一人。譬如人才,若仅作个体来讲,那便是:

炎黄子孙千千万,你又算得哪根蒜?在这花花江山,有你不多,缺你不烦,全无相干。岂是非你不可?从来人山人海。谁会求你作活?哪儿离了你都照转!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,遍地牛马一点不愁。——什么,你敢自称人才?那真是猪油蒙了心,吃了豹子胆,下流兼耍无赖。试问普天之下,谁不是:双手双足一双眼,说话做事的都这般,琴棋书画也凑合来,能文能武都勉强算,怎偏你坐钓鱼台?有道是:若想锦衣玉食倚雕阑,还不快摧眉折腰把头弯,跟着得道人,做鸡犬升官。休再说,什么风骨气节祖宗颜、诗书礼乐恭良贤,都是大俗物,装甚假神仙,不过卑躬屈膝乞薪元,小心侍奉换家田,妻贤子孝都靠卖这老脸。人才?呵!只梦等上官把我点,再将我尊上天。

曾有一联比这“人才”极恰:

说你是,你就是,不是也是。
说不是,就不是,是也不是。

呜呼,正是:

人中人精演名利,才上才巧算得失。自辟鸿蒙,万物始生。神佛道圣、尊祖玄真、英贤忠烈、志士仁人,妖魔鬼怪、豺狼虎豹、蛇虫鼠蚁、魑魅魍魉,四大部洲、东西南北,尘世千般,皆唤人才。

闲言少叙,如今且说回辰昔,他此刻绝然思不及此,还只当自己是天之骄子、人中龙凤,乃中在靶心十环处的人才。然而盖凡立于万仞之巅的高论,纵有“会当凌绝顶、一览众山小”的通透,听多了也只觉是正确的空洞、伟大的虚无。眼下辰昔亦是如此,于是心倦神怠、失了兴趣,便自翻看起那本《石头记》来,随性翻了几章,看过几段,忽尔顽性骤起,心念一动,便寻出姝儿号码,书云:“听说你们宣州有座姝山,山中有片姝子林。”按键发出。须臾室中便有短信响起,引得同学纷纷注目。姝儿不胜羞赧,忙寻出手机静音。

片刻,短信回至,道是:“你哎!!!”忽又一条,云:“继续说,说的好原谅你。”时学生皆有短信套餐,是故多不吝惜。辰昔本只兴起一句探路,而今姝儿索闻,只得生编硬纂,几番删改,终复:“林子里有个乌鸦王国,叫做乌姝国,一日老国王乌里哇啦黑回巢巡视,只见爱妃乌漆粉粉灰正披头散发、呜咽啜泣,乌里哇啦黑一向怜香爱玉,看罢心如刀绞,忙问乌漆粉粉灰说:‘爱妃为何哭泣?’乌漆粉粉灰泪眼回道:‘昨夜一场倾盆大雨,将奴家妆奁全部冲走,以后只能蓬头垢面见大王了。’说毕抽泣不止。乌里哇啦黑立马升堂,向众鸦将道:‘爱妃一应妆奁悉为大雨所毁,伤心欲绝,众卿可有为孤解忧者?’只见一乌鸦出列道:‘臣素喜闪光之物,愿为王妃觅镜。’遂请令而去。又一乌鸦道:‘臣擅长辨香,愿为姐姐寻口红胭脂。’原来正是王妃的弟弟乌漆妈妈黑,亦领旨而去。一时众将皆各领命,只有那梳子还未有人领,国王乌里哇啦黑便宣:‘有可为孤觅好梳者,重赏。’只见一臃肿的老乌鸦款步出列,众人一见,原来是国师乌有老肥肥先生,只听他说:‘梳子自然是南海千年檀香木做的最好,它天然一段幽香,梳篦之后,发丝上便会留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,叫人神魂颠倒、浑身酥软。’国王忙问:‘国师可有妙计求之。’乌有老肥肥道:‘待老身施展幻术,变成那最香的檀木梳子,再用移魂换影大法与真梳子掉个个儿,大王便有真梳子使了,老身趁人不备再偷飞回来。’众人连声称妙,便要国师变身。只听那国师口念:‘急急如律令,变身檀香梳,乌拉马里哄。’说毕,摇身就变,竟变成一个标致美貌的小姐。众人忙说:‘变错了,变错了,本来要梳子,怎么就成漂亮姑娘了。’国师现形道:‘哎呀不好,是老天爷它听错了,我只说变檀香梳儿,没想到老天爷以为说的是宣州林府的姝儿小姐,原那小姐也是天然幽香、无人能及的了。’”短信既出,辰昔忐忑而待。

少刻,只听得姝儿那厢笑出了声,虽是连忙捂嘴,不免又为旁人瞩目。辰昔远远望去,瞧见姝儿亦递给了文雅看,两人皆自掩口暗笑。一时短信复至,道是:“谁让你说笑话了?看来你对红楼很熟嘛,连这都能改编,罚你五分钟内作首诗,题目就是红楼人物,是哪个我们说了算,敢不敢?”辰昔忖度道:“这原也不难,就怕她故作刁钻,选那偏僻少闻者。”故回:“辰领旨遵命,敢问是哪位红楼英豪?至少这等人物也得上过回目才算吧?”未久,短信回至,辰昔翻看,赫然写道:“文雅说刘姥姥,我说贾敬,可都上过回目,两首十分钟,计时开始。”辰昔看罢,不禁哭笑不得,感叹这姝儿真是玲珑心窍,那贾敬可真是思虑不到之人。辰昔遂忙查书,惟见书中虽歪诗不少,却偏无此二人的,想必那寂寞学长亦无兴趣着墨于这两位龙套。一时胡翻乱揭,亦难静心细读,只好硬着头皮在短信里删删改改,添来复去,总算歪凑两绝,其一咏刘姥姥云:

“踟蹰惭扣富家门,衣锦繁华羡煞人。
小发慈悲轻接济,大难当头骨肉恩。”

其二叹贾敬,即贾珍之父,那好道求仙者,诗曰:

“盛筵华席庆寿辰,亲朋家小聚天伦。
可笑痴道迷不悟,修得长生抱天尊。”

总算发了过去,辰昔长舒口气,思及方才慌乱之境,心有不忿,故复回一信曰:“是不是该轮到我出题了,我绝不这么刁钻,时间亦可不限。”不时有回:“文雅夸你写得好,已然倾倒在桌。她要接你挑战,快发题目来。”辰昔暗忖:“此时我有书她无书,若出得太歪也胜之不武。”故亦不翻书,直回了“香菱”二字。过有片刻,悉无回复,辰昔为免其难堪,急回一信道:“我手上有书,你们手上没书,这会上面讲话又烦,作不了也正常,莫往心里去。”一信飞出,仍无回复,辰昔暗觉失落,便随手拨弄那《石头记》。付阳大抵也是听得腻了,遂拍拍辰昔,又指指那书,眼口示意一番,便借去览阅了。谁知一翻便是首页,正瞧见辰昔午间写的字,便对着辰昔坏笑起来,宝硕、水昆见状亦凑过来瞧,一时几人都知道了,皆是眉飞色舞、挤眉弄眼。

辰昔顿感几分羞涩,忙仰头端视屏幕,佯装凝神听讲。原来台上已换了本院政治系一位唤作邵有志的副教授,受校委所托作一堂开学思想课,眼下正展春秋巨论,勉励学生当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,更要“秉持学术理想、恪尽家国担当”,端的是旁征博引、纵横捭阖,别有一番洞见,辰昔不觉听得入神,暗将那邵教授奉为同志。正聆听时,忽几条短信连至,令手机震动不迭,辰昔忙推机翻看,原是姝儿发来的一首长诗,云:

“身为薄命女,此生何叹息。
朝如娇养玉,夕成囚中姬。
日食匪馀餐,夜卧寒草薪。
逼女认作父,贼犹打骂勤。
上天尚怜我,书生诚有意。
可恨奸人恶,一身换两银。
郎已入黄泉,奴屈霸王行。
嫁作豪门妾,空闺犹舒心。
幸得贤良人,待我如家亲。
堪奈景不长,雅女诗未集。
菱花尚未开,桂香熏满地。
自得虎狼妻,刀剑苦相逼。
寒塘水涸干,莲枯藕凄凄。
元宵佳节日,香魂故乡依。
有命无运苦,生死前已定。
侥幸尽劫难,终得归太虚。”

未及尽阅,忽短信又至,却是文雅,原来她亦作了一首,云:

“荷叶蒲下多暗香,绮罗丛中少娇养。
离散双亲何处寻,蛮横纨绔倚身傍。
污泥滩头明月照,芙蓉池边诗韵忙。
夏桂熏得蟾声嚣,一缕芳魂返故乡。”

辰昔览罢,钦佩不已,只觉自己之作尽是班门弄斧了,如今跳梁小丑被捉现形,可不贻笑大方么。因又想“如今输了文可不能再输了人”,故一连回信赞服,姝儿回说以前自娱咏过英莲,眼下只记得这几句;文雅只道作的不好、硬凑而成。三人遂以短信闲话一番。

过不多时,幕中便是各学院院长一分钟演讲,法学院劝学生“明辨是非,不计厉害”;生命院则说“文理一身,君子不器”;理学院告诫同学要“追求真理,忠于真理,献身真理”……及至人文学院,却是副院长上台,道:“学人文这个东西嘛,还是要多谈几场恋爱。”登时哄堂作笑。当下便有人问:“我们院长是谁?”那些消息灵通者竞相告知。霎时台下“哇”一声炸开,合屋沸腾,有些同学难以置信、瞠目结舌,有些左右核实、前寻后问,有的则慧如先知、四处普及。一时众学生皆没来由地义薄云天起来,四下呼兄道弟。各辅导员几经奔走,方才略略止住喧哗。原来学校正要举行仪式,不时校歌奏响,校长亲为某生佩戴校徽,在座军政嘉宾献上美好祝愿,主持人预告今夜某时刻将在操场燃放烟花,以助新生铭记。众生闻言一派欢腾。

及待迎新礼毕,时近黄昏,众人涌散。辰昔箭步冲至姝儿跟前,一把将那《石头记》递予姝儿,道:“你们四个大才女,深藏不露的,原来个个都是蔡文姬、李清照。”玲玲听毕嗔道:“你说的可是她三个,别瞎带上我,才女结局都好惨的。”小静亦向玲玲乐道:“你看他也只说了两个名字,可见也没有我的事。”文雅一旁宛然笑道:“我不过作了首歪诗,比姝儿的差远了,你要送书就送你的,管你们是司马相如卓文君,还是张生崔莺莺,又何必带上我们仨。”说毕亦与玲玲、小静一边玩笑去了,只听得玲玲谑道:“哟,是蔡文姬来了,还是李清照来了。”文雅便道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我是佘老太君,专门来管教你们这些臭丫头。”

姝儿只未接那书,笑道:“叫你昨天谈红楼、今日又说才女的,看,又自讨没趣了吧。你也不想想,谁都只愿做自己独一,不愿做她人第二,凭她是王母娘娘呢,也是不稀罕做的。——况且这书呢,明明是上下两册的,你这忙里忙外的,只巴巴地送一本呀?”辰昔登时语塞,尴尬笑道:“昨日那堆二手书里就这一本,那下册踪影全无,问店家也说不知道。”姝儿接道:“说不定原主人也是不小心才错卖的,否则费那么多心思作的诗又何苦卖了它。——当然也不是什么非看不可的好诗,你自留着读吧。”辰昔听罢正不知所措,幸而玲玲过来接了书,道:“哎呀,我说林黛玉,一本破书而已,何况人家今天还是生日,你不送礼就算了,还不收人家的,忍心吗?拿就拿了,保不住他里面还夹了一封情书,你这一退,他一会伤心欲绝、哭死过去,谁负责?”说着便将书塞入姝儿包中。那辰昔赶忙澄清,赌誓里头绝无夹带。姝儿只得背了包,随一众散出教室。

是夜乃军训动员,一众寻至教室,却未见在雪等辅导员,只一名学长及两位学姐,忙着指挥众小兵依班坐定。原来军训事兹体大、昼夜操劳,学校体爱各辅导员事务繁冗,遂改由学长组带队,如此既可不增资费,又能学生自管,可谓一举两得。目下蓝田新生悉编作一团,团分六连,此室便是一连连部,连下设有两女排、一男排。那学长姓郝,因官拜副连,学生皆戏称他作“妇联”,与带训官兵武连长,合将男军;而那两位学姐,一个姓汪,一个姓陆,与安、国两军官,分率两女排。一时听毕动员令,识过师部长官,郝学长便升了屏幕。而后三位教官便授以叠被、坐姿、敬礼、报告等行伍规矩,此皆军训惯常,不消繁记。只说不觉夜色柔媚,便至会阑时分,连部分发毕军服,便放队伍去看那迎新烟火了。于是人各四散,多奔那耀如白昼的操场而去。

辰昔一路穿花度柳、捕月追风,但见盏盏街灯向晚,恰与点点繁星辉映。那灯乃圆柱形状,通体墨绿,上半部嵌套着洁白如玉的灯罩,泛着昏黄幽谧的光,其下半部却是喇叭,此刻正飘扬着轻音乐。辰昔一骑轻装,穿图书馆、月牙楼、紫金剧场,沿途尽是彩旗招展,亦连树干间、运动围网上都系着各式横幅。有那一本正经的,譬如“十年寒窗,今朝起航”;亦有取巧逗趣的,什么“天行健,学长帅过五月天;地势坤,学姐貌比陈乔恩”。如此饱览一路,倒亦不觉途远,只是单车浩荡、行人接踵,熙攘纷扰间,一行同伴渐皆失散。

驱至操场,但见单车密叠,竟已绵延至篮球场南侧水泥路上,辰昔亦只好远远地锁车步行。此路只一车略宽,径直向西延伸,约百余米,便往南岔出另一条道去。那道东西两侧各设一座操场,两厢观礼台却是背向而建,直将那条窄道夹迫中间,两相威势下更显矮小幽促。今夜烟花便是在观礼台上燃放,因此二处为两操场正央,四下空旷无物。

眼见涌入东操场的多,辰昔亦随人潮步入。穿过门洞,但见四角场灯光辉笼罩,观礼台下守备森严,环绕喇叭循环播报,操场上则人满为患、尘嚣沸扬。辰昔跨过跑道、步入草场,氤氲间,只觉各人轮廓皆泛出一圈光晕,恍若开光佛照。而那翩翩裙衫袖摆,亦似在斑斓光影中婆娑起舞。辰昔流淌于人海中,忽隐约瞧见一抹倩影,待追前细看时,却消失不见了;倏朦胧闻得一管酥音,待旋身寻去时,又无影无踪了。光、人、影恣意流转,辰昔却渐怅然,原来只这一方操场,一届新生,便足以将一场期许完全隔挡。胡忖间,忽听广播率众倒数:“五四三二一。”话音刚落,忽“砰”然一声巨响,一点星火蹿天直上,又“啪”地在空中散若凌花,星陨而下。一束未完,又起一束,一时空中琼枝玉叶、火树银花,台下欢呼雀跃、欣喜若狂,但见是:

东风吹落,繁星雨下,百树千花。
抬头处,柳絮飞残漫天白,桃花飘散满园葩。
更有似,珍珠玛瑙云中碎,翡翠琉璃对空撒。
人间正韶华,好一曲妙舞清歌、春宵无价。

辰昔窥觑众人,皆是皓眸望月、桃面若花,遂私忖道:“今日既是大学伊始,亦是自己生辰,这烟花似锦、满园春色的,亦算得普天同庆了。”如此想来,倍感欣慰,遂亦融身入景,竭力铭记下这灿烂时刻。

及待烟花燃尽,人潮散去。烟火的余味尚弥漫氤氲,欢悦的余音仍四处栖息,盈天的喧嚣已渐行渐远,夜空的星月却愈加灿明。辰昔缱绻流连,心中似有缠绵不尽之意,便自寻出了MP3,充入耳塞,沉浸于轻曼音乐之中,径自在操场上盘环起来,孤自凝望漫天星辰。银河窈窕、月色婵娟,辰昔忽觉思绪迸发不住,急忙奔回宿舍,淘出昨日那笔记本,疾笔写道: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某年月日  星夜浩瀚
宇宙广袤地没有边际,
我撑一只竹筏,
徜徉在银河的清波里,
划过星云、泛起涟漪。
繁星匆匆而过,
从一个亮斑开始,
姗姗而来、渐渐长大、慢慢炫丽,
却总又擦身而逝,狠心远去。
我痴迷般地望着,
每一颗稍纵即逝的恒星。
光与闪烁的魔力,
将我深深吸引。
我,目不转睛。

我不会画画,
否则我将绘下这份美丽,
然后远远地,悄悄投递给你。
盼着你拆开那封简信,
收下我的心,
再命我去打捞,
你想要的那颗启明。

搁笔回神,只见台灯荧璀、纸墨华张。环顾室内——下回分解。叹:

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TOP Posted: 04-30 20:44 #15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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